八戒的產權意識和悟空的金箍棒

據《貴州都市報》報道，貴陽市青山路十數家人遭遇強拆。數百名手持凶器的不明身分男子凌晨1點闖進民宅，拖出睡夢中的居民，然後開來推土機拆房子。在血腥強拆新聞不斷見諸於報端的今日，春節前一個省會發生這樣的暴力事件，仍然駭人聽聞。當一個人連容身之屋都被外人憑借武力侵犯時，怎么能讓老百姓平心靜氣地相信法律，相信政府呢？這樣的地方，發生瓮安事件又有什麼奇怪的？

這件事讓我聯想到《西遊記》中的一個情節︰孫悟空在高老莊受高員外之托，去降伏豬八戒。斗不過悟空的八戒躲進老巢雲棧洞，追趕而去的悟空用金箍棒把洞門口打得稀爛。八戒大怒，走出來如此責罵悟空︰“你這個弼馬溫。著實憊懶﹗與你有甚相干，你把我大門打破？你且去看看律條，打進大門而入，該個雜犯死罪哩﹗”

《西遊記》的故事雖是虛構，但其社會背景卻是真實的。打破人家大門而入，歷朝律法對此處罰甚嚴。中國多個朝代都立法明確保護私宅不受侵犯，漢代禁止官吏夜入民宅，無故入人室宅廬舍，被主人殺死，主人無罪。這一立法精神，唐、宋都承襲。在吳承恩寫作《西遊記》的明代，《大明律》就規定︰“凡夜無故入人家內者，杖八十。主家登時殺死者，勿論。”幾年前，一位日本遊學生誤入美國一家私宅，因言語不通主人開槍將其殺死，而主人並不承擔刑事責任。有些國人難以理解，可這種事情放在中國古代，官員和庶民卻很容易理解。這真是歷史的吊詭。

在這些年媒體報道的強拆事件中，許多情節的惡劣程度遠遠超過“無故入人家內”，也超過孫悟空打爛豬八戒家的大門。那些強拆者何止私闖，他們威脅居民人身安全，他們拆毀居民的房屋，他們對保護自家的居民拳打腳踢。這些都是赤裸裸的犯罪﹗可是，有多少強拆者受到刑法的追究？即使因為輿論關注而不得不處理幾個人 ，也是同樣出身卑微的打手當了替罪羊，那些幕後指使的有錢者或有權者安然無事。如此嚴重的違法犯罪行為，其違法成本卻很低，難怪強拆層出不窮。其原因和悟空敢打爛八戒的大門基本相似。無論八戒有怎樣的產權意識，如何懂得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，也難以保護自己的住宅。因為悟空是奉觀音之命保護唐僧西天取經的，八戒如果訴諸於天庭，是很難打贏這場官司的。那麼，他保護自己住宅唯一的模式是在拳腳棍棒上贏了悟空，否則只能任憑悟空欺負。

這次貴陽的強拆事件，比以往似乎有所進步。在許多強拆事件中，居民報警，警察往往等到強拆者把事情做完，留下一堆廢墟揚長而去，才姍姍來遲。此次警方趕到現場，開槍示警，嚇阻了正在進行的強拆。但這還不夠，公眾需要看到下文，看到法律給這些被強拆的居民一個公道，看到施暴者和指使者受到嚴懲。否則的話，幾聲槍響無非是響了幾個爆竹，嚇不住那些強拆民居的惡勢力。